造假产业链的反思

今年年初，《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直指流量明星的锁场、刷榜和买粉丝行为，随后又连续发表了微博，感慨“明星流量数据节节攀升，8亿网民不够用”。紧接着，《光明日报》和《北京日报》也跟进发表了相关文章，而“紫光阁”在1月5日至9日连发了4条微博，痛批流量明星，呼吁“没有高质量作品做支撑，那些拙劣的表演终将被揭穿”。这表明了一场“打假运动”的兴起，可能成为今年的新趋势。微博已经率先作出了反应，宣布对转发和评论计数显示方式进行了调整，而爱奇艺和优酷也早些时候停止了播放量的展示。这对于解决影视数据脱水和恢复合理性来说是一个有利的信号，因为视频和社交平台本身就是流量造星和粉丝运营的核心媒介，隐藏播放量减少了数据造假的需求。尽管必须承认，这一举措只是让数据造假不那么明显，但是它传递出了积极的市场信号：今年可能会揭露影视数据造假的乱象。基于这一点，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影视产业数据造假的产业链。通常情况下，卖方通过雇佣技术型或人工型水军提供刷流量服务，而买方则是明星微博数据站，这些站点由粉丝组织和经纪公司组建。两方的需求相互契合，流量明星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一定的人气和地位，从而获得演艺资源。而提供演艺资源的制片方、投资方和媒体平台则通过流量明星参与来获取商业利益，其中也少不了购买数据来进行打榜、投票和转发的过程。不幸的是，这已经成为了市场优胜劣汰的“规则”，如果粉丝的偶像数据不好，就会被其他艺人的粉丝“唱衰”。可以看出，流量经济是一个使所有参与方都能获得经济效益的模式，这也使得很难从内部瓦解流量泡沫。然而在当前的政策导向下，强制性地切断数据造假产业链是有可能的。如果如此，会对以流量为基础的粉丝经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可以逆向推断，如果数据变得真实，流量明星及其所创造的内容将在市场上得到真实的反映，首先最可能放弃他们的是内容生产方。流量明星原本凭借与实力派演员天差地别的流量优势，现在大大削弱了，而且口碑反噬现象也越来越严重，制片人也无法承受多次失败。相应地，流量明星的演艺资源会减少，曝光度也会降低，广告商、媒体和平台也会迅速做出反应。更重要的是，明星本人难以吸引新粉丝，旧粉丝也会流失，长此以往，他们就没有商业价值了。

流量经济还是粉丝经济？

当流量开始左右娱乐产业的优胜劣汰时，从流量数据本身出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约束某些行业的乱象。但是，即使流量减少了，粉丝仍然存在。当央视点名蔡徐坤时，这对业内产生了震慑，但粉丝似乎并不害怕。真爱粉们一方面为蔡徐坤辩护，力挺他是一位专注音乐的优秀歌手，甚至表示为什么之前他做了那么多公益活动没有被提到？另一方面，他们将批评的矛头指向了微博，强烈要求整改。然而，前者是左右为难，后者则是引火烧身，实际上都没有什么逻辑。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粉丝本身就是流量的一部分，即使最大程度地削弱流量数据，像蔡徐坤和鹿晗这样符合年轻群体审美的明星，仍然有许多粉丝存在，他们是饭圈的核心。换句话说，粉丝即使不为他们的偶像刷流量花钱，他们仍然有其他方式向外界传达和证明自己偶像的价值。简而言之，只要粉丝愿意为偶像花钱，明星就有商业价值，制片人和品牌方都能认可这一点。这主要是因为在当前的影视行业中，粉丝参与了偶像的职业规划，用自己的力量为偶像争取好的资源。市场也认可了这种做法，广告商和制片方最重视的不再是明星的业务水平，而是背后的粉丝力量。因此，即使市场能够忽略流量数据、演员和明星粉丝群体之间的差异，商业资源仍然偏向于后者。另一方面，如今流量明星的粉丝展现出强大而可怕的集体力量，如果不再允许数据造假，他们的舆论影响力也将帮助明星保持流量。例如，粉丝之间的争吵和撕逼现象在当前这个碎片化的时代是天然的流量爆发点。因此，数据打假只能纠正流量经济，触及不到更深层次的粉丝经济。现在粉丝和流量之间的先后顺序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这是数据造假导致的结果，但粉丝是基础，流量经济可以说是在资本介入和粉丝效应疯狂膜拜之后被放大的一种形式。这与移动互联网时代流量至上的思维方式异曲同工。然而，随着移动互联网服务升级和娱乐产业的变革，流量经济正逐渐衰落。

流量明星的崛起和消亡

流量明星的崛起和消亡是一个涉及粉丝和明星的复杂行业规则和利益链的问题。然而，近年来，市场上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反对力量，催促娱乐市场形成新的淘汰法则。特别是在电影界，流量明星不断尝试新的角色，但投资方却越来越难承受这种变动。2016年，“小鲜肉+大IP”的模式备受追捧，但到了2017年和2018年，这些流量明星已经不再是暑期档和春节档的主演。尽管2018年全国电影票房创下新纪录，但票房前十的影片主演中没有一个是小鲜肉明星。流量明星开始被大荧幕排斥，投资人也开始回避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排斥他们的是观众，这将使流量明星失去转型的机会，甚至可能永远被攻击。这是口碑反噬的副作用。例如，《创业时代》开播之初，很多人只知道杨颖主演，就给出了一星评价，迪丽热巴一个人就把《声临其境》的评分拉到了4.3。一个经典角色可以成就一个明星，但一个明星也有可能毁了众多角色。观众会把不满发泄到流量明星身上，而不再客观考虑剧本和导演是否有问题。然而，作品口碑的败光更多是因为路人缘，市场通过这种副作用的反噬方式来淘汰流量明星，这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关键是，流量明星背后的死忠粉丝仍然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资本。因此，一个流量明星的消失或死亡完全取决于他们的粉丝。实际上，人设崩塌是最近最常见的导致明星坠落的方式，而人设本质上是为了迎合粉丝。粉丝心理假说认为，追星是一种身份认同，粉丝通过对名人的“镜像”来认识自己，塑造自己的价值观。一旦粉丝发现这种“镜像”是虚假的，他们的认同感就会瞬间消失，甚至会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当然，粉丝也是善变的，他们会自然流失，流量明星也就被市场抛弃了。虽然流量数据的虚假泡沫被揭穿是好事，但娱乐行业的乱象无法根除，这主要是因为粉丝把明星捧得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