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长假已结束，七天工作日开始了。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的“工作”刚刚结束，反而开始了一个“假期”。那些觉得放假比上班更累的人通常是那些加班的人、长时间照顾孩子的父母，还有安排旅行、参加婚礼、回老家等各种社交活动的人。虽然工作辛苦，但他们的感受是，工作至少是相对可控的，甚至可以偷懒一下，“但是放假的时候，一旦孩子哭了，你可别指望能偷懒。”尽管有怨言，但不可否认假期仍然非常宝贵。和孩子相处，了解他们最近的兴趣，听他们讲讲学校里的趣事；与老家的朋友聊天，从一起玩泥巴聊到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旅行可能很累，但在目的地能够欣赏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美景。那些觉得放假比上班累的打工人，本质上是希望能够有一个绝对的休息时间，不用处理琐碎的事务，将假期归还给自己。一位受访者告诉我们，她理想中的假期就是一个人去酒店好好睡上一大觉，什么都不用操心。成年人的无奈也许就在于很难拥有无忧无虑的假期。他们更希望在有限的假期中获得最大程度的快乐和价值。

工作装修与众不同，工作变得更加繁忙了。米粒在国庆假期里忙着装修新房。她在北京工作，新房的装修已经进入中期。自从9月份开始，她只能在上班前和下班后抽时间忙这件事。“但是很多事情只能在白天做，所以我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在了国庆期间。”米粒解释说，国庆期间不允许装修，而且她的硬装部分基本已经完成，所以她需要在这几天里安排床、灯饰、柜子等大件的进场安装。“放假7天，有3天还要工作。剩下的4天，一天要在家具城选购窗帘和沙发，一天要去定制设计师店，定做餐边柜和凳子。还有一天要去挑选灯饰，剩下的一天要去选购卫浴用品。”工作更像是完成“单线任务”，而装修则是同时进行多个任务。“国庆期间需要安排工人上门的时间，每个人返京的时间都不一样，我需要协调出最高效的方案。”结果，米粒还是在忙碌中出错了。有一天，师傅正在她家安装空调，有人敲门，米粒以为是邻居来投诉，结果开门却发现是维修窗户的师傅。“因为事情太多，我差点忘了我曾约过这个师傅。”两拨师傅都在忙碌，米粒又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本来是约在其他时间，对方临时改了时间，说只有现在有空。我一边在厨房接电话，一边又担心师傅们没人看着，感觉非常忙乱。”米粒希望在这个假期能够同时完成工作和装修，但很多人也在假期里填补社交的空缺。社交也是一种多线任务。林奇回老家了，她计划利用这几天去见亲戚朋友。“有两个好朋友生了孩子，我还没有见过他们的孩子，这次回家一定要去看看。还要去奶奶、姥姥、姑姑和阿姨家，总共需要用掉4天。因为一号和七号我都在路上，所以我只能在家呆5天，剩下的一天可能还要见其他朋友。”林奇觉得，虽然见的都是亲近的人，但还是需要出门、聊天，这会耗费她不少精力。“我理想的假期就是在爸妈身边躺几天，完全放松。”对于社交，林奇最担心的是见到两个好朋友时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小时候我们的关系非常好，这些年虽然没有完全失去联系，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生活轨迹有些不同。作为一个未婚未育的人，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和已经当妈妈的她们见面时应该如何谈天说地。”也有网友抱怨，一想到小长假要回老家社交，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林奇的感受或许可以解释这种压力的来源。长期在异地工作，建立起新的生活圈子，即使其中也有不少不得不为之的社交，但至少因为圈子相同，话题很好找。老家本来是个熟悉的地方，但由于和亲友之间的疏离，话题变得陈旧，信息不同步，所以有网友感叹，“还不如回到大城市，和不熟悉的人维持不熟不近的社交关系。”那些选择旅游的人也觉得自己在奔波中，一天也逛不上几个景点。阿林今年国庆没有出游，提起旅游，她感到五味杂陈。“出去玩心里烦，不出去也烦。”她讲述，她最深刻的小长假是去苏州和杭州，“每天都在赶场，旅行团让我们只有2小时去逛景点，然后马上集合去下一个景点。”阿林不明白，明明是放假休息，怎么反而比上班还要忙碌。“回家后我就开始生病了。我身体素质很好，数十年都没有生病，可上次旅行让我累到吃了好久的药。”

假期的不确定感太强，让人想回到安心工作的世界。在几位受访者的经历中，假期更忙碌是因为相比工作，它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露西在北京工作生活，她觉得假期的不确定感来自于照顾孩子。“孩子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她说，10月2号，孩子突然提出要去郊区的地下溶洞，“这个假期之前我们本来没有这个计划，我们觉得假期路上堵车，人也很多，但孩子坚持，我们就答应了，但最终因为丈夫突然有工作，我们还是没有去成。”露西说，孩子因为这件事很伤心，“但很难让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理解成年人的‘临时有事’意味着什么。”孩子的不确定性碰上了成年人的不确定性，这两件事之间很难取得平衡。露西说，在工作中，成年人注重契约和效率，“如果约定好9点钟对接，那我就可以安心等到9点再开始工作。”但在假期里，情况不一样，事情的发展难以预料。

露西和娃相处的时候，她总是要保持非常警觉的状态。她回忆起上周末带娃去儿童乐园的事情时，心有余悸地说：“小孩子的突发情况真的很多。那天我们在玩滑梯的时候，我不小心没注意到，结果娃的嘴被滑梯磕破了，一直流血。我们赶紧带他去医院，所以原本计划的野餐和烧烤都取消了。”她感到计划被打乱了，同时也很内疚，觉得没有好好照顾他。从那以后，无论带娃出门还是做其他事情，她都会随身携带娃的医保卡。每个有孩子的人都会有相同的感受，带娃的假期比上班还紧张。因为工作中有很多可以调整的空间，但是对于孩子的安全、健康和心情等等，一点马虎都不行。有一个宝妈感叹道：“带娃是一个容错率很低的事情。”即使没有孩子的人在假期也会感到不确定。对于夏夏来说，国庆假期要加班这件事是确定的，但具体要加多久或者会不会有突发情况，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夏夏在电商公司做运营，这个假期也不能离开工作。她说：“原本以为我和同事可以轮流值班，结果对方说中秋假期已经值过班了，经过多次协调，我最终还是妥协了。”10月1日，夏夏起床后，花了一个小时回复社群推送的消息，然后又处理了私信。下午她又推了一个活动。双十一即将开始预热，夏夏又额外花了一些时间准备工作，还处理了之前积压的工作。她说，基本上每天都要花3-4个小时来工作，所以她肯定不能出远门了，只能在附近玩，并且带上工作手机。夏夏说：“原本7天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现在却变成了还要上班的7天。正常上班的时候我会感到很踏实，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在工作，而且效率也会很高。但是在假期加班的时候，我感觉时间都被打散了。”运营工作经常要处理各种紧急情况，而这些情况在假期出现的概率更高。夏夏举了一个例子，她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结果发现群里有人在发广告。她为了及时处理，不得不放弃看电影，忙着清理群里的广告。还有一次，夏夏在外面旅游，凌晨1点回到酒店后打开工作手机，发现有100多个好友申请。尽管疲惫不堪，但她还是花了半个小时通过了所有的申请。无论是带娃还是外出旅游，成年人已经习惯了严密的时间安排。在假期行程中，由于变化多端，面对不确定感，难免会感到慌乱和不安。

痛并快乐着，打工人仍然需要假期。装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米粒还是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她庆幸自己的装修工作赶上了一个宝贵的小长假。她说：“我现在要承担房租和房贷，必须尽快搬进新家。而且我租的房子10月底就到期了，这个截止日期对我来说很紧迫。”在装修期间，她常常焦虑到不愿回复装修群里的消息，还出现了头痛的症状。她说：“大家都说买房很开心，但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感受到拥有新家的喜悦。”以前的长假，米粒会出去旅游或者回老家。但这个假期，她却要忙着跑各大建材市场，不再埋头于旅游攻略，而是忙着分辨哪家窗帘的材质更好，哪款柜子的性价比更高。她觉得把一个假期用来装修是非常值得的，因为这是她的第一个房子，她会在这里住很多年，所以亲力亲为是非常必要的，这样以后也不会后悔。以前回老家的时候，米粒总是会和发小聊天。她笑着说：“其实聊来聊去就是那些东西，但是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讲。”她笑了笑，眉头的紧皱也舒展开了。她说：“我这个假期忙得基本上都是在后半夜回家，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在杭州工作的小羊回到了东北老家，这次回家她需要处理一项很严肃的家事，咨询律师、找朋友帮忙，还要协调亲戚之间的关系。这些本应该由“大人”来处理的事情，现在都落在了小羊的肩上。她说：“有很多令人糟心的时刻，我会感到气到发抖，也会失眠。但是在老家，我有很多朋友，和他们聊天可以让我完全放松下来。”虽然米粒忙于装修不能回家，而小羊回了家却还要处理家事，她们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但她们都从各自的友情中得到了慰藉。在露西所处的人生阶段，她有时候很难平衡家庭和工作，和孩子一起度过假期也常常让她感到头疼。她说：“假期的第一天，我想睡到自然醒，但是娃6点就把我叫醒了。”不过，正是趁着这个假期，露西努力补习了娃最近迷上的奥特曼知识。她说：“原来奥特曼有很多系列，奥特曼卡牌里的人物虽然一样，但攻击值和防御值都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我们就忙着拆奥特曼卡。”晚上9点多的时候，露西告诉深燃，娃发明了一种奥特曼卡牌的新玩法，她还要去学习。她说：“我上班的时候，他上幼儿园，晚上我下班回来他一般都已经睡着了。”露西发现，孩子其实非常渴望和父母在一起，也很珍惜和父母相处的机会。“我们平时出门都会开车，但是孩子特别喜欢坐地铁，这次假期去哪里他都要坐地铁。”在拥挤的地铁站里缓缓前行的时候，孩子总是紧紧拉着露西的手，她说：“感觉他特别想和我在一起。”虽然她们经常半开玩笑地抱怨“假期比上班还累”，但她们都承认大部分时候她们还是累并且快乐着。面对成长的不可避免，米粒舍弃了旅游和与老家朋友的愉快时光，为的是更好地对自己的新房负责；小羊被迫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但是从中她也能够体会到小时候很难理解的“大人”的辛苦和无奈。加班的夏夏说，电商公司的“大考”双十一即将到来，她正好可以在假期中提前做好准备。而露西陪着娃穿梭于北京的地铁线，更加紧握着孩子的小手。

小时候放假就是玩，成年人的假期可能无法完全放松心情。小羊提前两天乘坐飞机回到了杭州，即将返回工作岗位，暂时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家里的琐事。然而她思考了一下，“能够和亲人和朋友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仍然需要假期，即使这个假期充满了忙碌和烦恼。”*根据受访者的要求，文中提到的人物均使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