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嘉婧

来源：微信公众号“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

如果你在新版《狮子王》的评论界面发送这样一句暗号，“哈库那~玛塔塔！”，那么那些和你一起分享迪士尼动画快乐的童年伙伴们一定会有一种“找到组织了”的感觉。这是94年版《狮子王》中一句有名的口号，意思是“没有烦恼、无忧无虑”，来自斯瓦西里语。这句洗脑的非洲谚语，在动画中以歌曲的形式出现，伴随着小狮子王辛巴长大成人的整个过程，教导每一个孩子去体验成长的快乐。1994年，正是动画大佬迪士尼事业蒸蒸日上的阶段，《狮子王》出现了，直到2003年《海底总动员》诞生前，它都坐稳了全球动画电影最高票房纪录的宝座，是当之无愧的收入冠军。25年后，同一批角色以全新的3D面貌重返银幕。在7月12日，《狮子王》已经在内地院线上映，早于北美七天。而就在前不久，迪士尼还发布了明年3月即将上映的《花木兰》的预告片，公布了《小美人鱼》的女主角，将近20部经典动画电影真人版翻拍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近年来，迪士尼的漫改真人电影常被人戏称为“炒冷饭”“吃老本”。我们不禁要问，迪士尼是否真的坐吃山空了？这一切还要从迪士尼的IP策略转向说起。

迪士尼王国的壮大：造IP和买IP

原版《狮子王》的故事是这样的。幼小的狮子王辛巴，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出生不久，老狮子王木法沙遇害，辛巴自此开启了流浪之旅，在伙伴的帮助下渡过重重困难，长大后回到王国破解阴谋、夺回王位。《狮子王》借鉴了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哈姆雷特》，只不过像安徒生童话中的暗黑情节在动画化后都被和谐了一样，《哈姆雷特》里一些不适宜儿童观看的情节也被适当地改良。就这样，这部充满了奋斗与成长元素的动画电影诞生了。老狮子王木法沙站在山头上，望着日出对小辛巴说：“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国土，而你将会是未来的国王。”而上个世纪末的迪士尼，也是一只称霸北美动画界的传奇老狮子王。小狮子王辛巴作为动画电影工业的王者，迪士尼是最早起步的传统动画工作室，在美国动画史上留下了许多世界纪录。从1937年世界上首部有色长篇动画电影《白雪公主》到2002年的《星银岛》，迪士尼创造了40多部经典动画电影，无数经典的动画形象。随着动画制作技术的不断进步，动画产业的发展也延伸出不同的方向。上世纪80年代，电脑科技和全新动画技术的发展，使得手绘动画电影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受欢迎。当时的约翰·拉赛特是一名勤勤恳恳的动画工程师，有着将电脑动画技术和手绘动画结合的抱负。然而，迪士尼的高层管理者还活在手绘动画独霸天下的时代，对拉赛特的想法不屑一顾。1984年，拉赛特离开迪士尼，与另外两位电脑天才共同组建了皮克斯工作室，其中一位就是我们熟知的苹果CEO史蒂夫·乔布斯。1995年，《玩具总动员》横空出世，这部世界上首次完全使用电脑技术制作的动画长篇，以1.91亿美元的票房成绩成为当年票房冠军，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原创音乐提名，以及奥斯卡特别成就奖。牛仔警长胡迪和太空战警巴斯光年的故事在逗笑观众的同时，也通过两个玩具的视角展现了人与人之间的细腻情感，让观众感动不已。自此，皮克斯工作室以其崭新的电脑动画技术，以及情节曲折、有笑有泪的动人故事，在动画业界节节高升。那时候，迪士尼还墨守成规地继续走着手绘动画和真人动画电影的老路。进入2000年以来，皮克斯不断以创新的动画角色推出新故事，而迪士尼却继续坚持旧有的制作方式。与迪士尼合作完成的《海底总动员》在北美内地取得了3.8亿美元的高票房记录，打破了《狮子王》曾经的票房传说，成为动画史上票房收入最高的电影，并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片奖。《海底总动员》又将目光投向了海底鱼类生物的父子情。从《玩具总动员》到《海底总动员》，皮克斯工作室一直聚焦于人类世界以外的另一群物种，但却依然诠释着属于人类的温暖情感，总能带给观众不同寻常的感动。完成这些经典系列3D动画影片之后，皮克斯工作室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实验性小动画室，而变成了电脑动画业界的另一大潜力股。可以说，皮克斯出品必属精品。2003年开始，逐步壮大的皮克斯公司与迪士尼的合作开始产生了裂痕。

《迪士尼皮克斯大冒险》游戏海报

彼时，迪士尼公司内部也陷入商业斗争中，前任CEO艾斯纳被迫下台。新任CEO罗伯特·艾格上任后，立刻调整了发展战略，决心建立以迪士尼旗下内容IP为基础而延伸的动画帝国。

迪士尼公司在世纪初面临了发展困境，主要原因是缺乏内容创新。新推出的动画仍然延续了传统类型，没有引起观众的热情反响。以美丽善良的公主与王子的爱情故事为模板的故事已经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迪士尼不得不依靠与皮克斯工作室的合作来提供新鲜内容。皮克斯工作室以其独特的拟人化创作风格，涉及玩具、海洋生物、昆虫和汽车等各种主题，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迪士尼在内外部困境中迷失了方向。然而，2005年新任CEO罗伯特·艾格上任后，迪士尼开始重振内容制作能力，使内容IP成为商业模式的核心驱动力。他首先改善了与皮克斯工作室的关系，并收购了皮克斯工作室，引进了他们的创新能力和人才。迪士尼先后推出了《长发公主》和《无敌破坏王》等动画电影，并于2012年推出了《冰雪奇缘》，重新找回了内容IP的创作能力。《冰雪奇缘》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全球动画史上票房冠军。迪士尼清楚地认识到内容IP在商业链中的重要性，通过主题乐园和周边产品进一步增加公司的收入。为此，迪士尼还收购了漫威和卢克斯影业，获得了漫威超级英雄系列和《星球大战》等知名IP的所有权。除了开发新的原创内容，迪士尼还开始重新翻拍经典动画片，以利用已有的IP。这一举措既能规避风险，也能满足80后和90后观众对童年回忆的情感需求。迪士尼在翻拍真人版电影时，精心选择流量明星和歌手参演，借助最先进的特效动画技术制作场景，力求在视听上达到极致的完美。改编真人版电影的成功不仅依赖于原动画电影的故事内核，还需要对故事进行全新的诠释。迪士尼充分了解80后和90后观众已经成长为有消费能力的群体，因此将他们纳入目标观影群体之中。改编真人版电影的成功不仅依赖于观众的情怀，还包括对故事的新解读、新动画技术的支持、流量明星的加盟等因素。通过这些努力，迪士尼成功地将观众群体从儿童扩大到了青年人和成年人，进一步拓宽了市场。同时，迪士尼在真人版电影的包装上投入了大量资源，邀请了优秀的导演和明星加盟，使用最先进的特效技术制作场景，以呈现视听上的极致体验。

《奇幻森林》是2016年口碑极佳的一部电影。它改编自1967年的动画片《森林王子》，采用了迪士尼先进的动作捕捉技术，通过真人演员和后期特效场景的制作，展现了一个逼真的原始森林世界。与其他真人版公主系列电影（如《美女与野兽》和《阿拉丁》）相比，它在中国内地的票房表现卓越，达到了9.8亿。在国内，动物世界的故事比公主和王子更吸引人。四年后的《狮子王》似乎也要借鉴《奇幻森林》的成功，打造一部真人CG技术大作。通过好莱坞先进的特效技术，它完美地模拟了非洲大草原上的一段狮子版《哈姆雷特》，初看起来就像观看《动物世界》纪录片一样。然而，从配音到歌曲再到故事，它仍然是一部正统的迪士尼动画片。在豆瓣评论中，已经观看过《狮子王》的观众评价褒贬不一。有55%的观众给出了五星好评，认为电影在特效技术上表现出色，完美地还原了原版《狮子王》的故事场景。但也有网友提到，过度的仿真让人无法入戏，狮子的面部表情也十分僵硬，情感传递效果不佳。他们质疑为什么一群真正的动物会用人类的语言说话和唱歌。这种差异的观感可以通过机器人理论中的恐怖谷理论得到解释。恐怖谷理论指出，当仿真机器人的外形越来越像真人时，人们会对他们产生好感，但当相似度超过95%时，一点点“不像人”的地方就会非常明显，从而引发观众的恐怖感。在CG动画制作中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如果要尽量让动物贴近真实的丛林世界，同时展现拟人的一面，稍有不慎就会给观众带来“动物开口说话”和“狮子学人笑”的不适感。因此，真人版的狮子可能还没有平面手绘的小狮子可爱，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协调。《奇幻森林》宣传照## 花式改良：时代变了，故事内核怎么变？值得一提的是，迪士尼在《冰雪奇缘》大获成功后，对于人物刻画似乎有了新的认识。在之后的真人版电影中，反派角色不再像传统经典动画中那样一坏到底，迪士尼逐渐开始挖掘角色的双面性、行为逻辑和精神内核。最明显的例子是《沉睡魔咒》中的女巫玛琳菲森。她从《睡美人》中的邪恶反派变成了主角。她本性善良，在与人类军队的战斗中逐渐变得冷酷孤独，而老国王则成了始乱终弃的渣男。《灰姑娘》也不再只是王子爱公主的故事，更多地展示了后妈的人生经历和性格，而且由奥斯卡影后凯特·布兰切特饰演的邪恶继母角色也更加立体。《阿拉丁》中的茉莉公主成为了更勇敢独立的新时代女性，她的人生中除了爱情和家庭，还有对命运的反抗以及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的责任。《奇幻森林》宣传照2019年6月，YouTube团队PattyCake Productions发布了一个名为《迪士尼后妈茶话会》的视频。这首邪恶继母之歌以后妈们的角度，唱出了她们对待小公主们严厉的内心独白。这种反差萌让观众们感叹：“请后妈女团立即出道！”迪士尼在翻拍经典作品时，非常善于发掘新的故事内核，激发了更广泛的年轻观众的认同。在传统经典动画中，迪士尼最具特色的就是公主系列，这些公主们美丽善良，让人喜欢，但对世事不甚了解。例如灰姑娘是一个遭受后妈虐待的悲情女主角，白雪公主则因为长相美丽而遭到后妈的嫉妒。然而，这些形象已经过时了。21世纪以来，迪士尼的翻拍电影中出现了更多勇敢反抗、挑战自我、英勇潇洒的“霸气御姐”女性形象。《后妈茶话会》MV截图2019年7月7日，真人版电影《花木兰》发布了首支预告片。刘亦菲饰演花木兰，甄子丹、李连杰、巩俐等中国影视巨星也将参演。预告片中，刘亦菲戴着长发，身穿红衣，扮演着一个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角色。这位迪士尼制作的华裔公主将于2020年3月正式与观众见面。迪士尼表示，《花木兰》是一部战争史诗，不会像以往的公主系列歌舞片一样有歌舞表演。然而，预告片发布后，外国网友批评影片中没有歌舞和原版动画中的原创角色木须龙的出现，中国网友则指责木兰是北方人却住在福建土楼中。在吸收外国元素改编IP时，迪士尼经常会遇到这种水土不服的情况。同样是公主系列的经典电影《美人鱼》也在7月4日宣布由黑人女歌手哈雷·贝利（Halle Bailey）出演。

执导《小美人鱼》的导演罗伯·马歇尔介绍说，贝利在这个角色中展现了纯真的气质和美妙的歌声，这些都是扮演这个角色所必备的品质。然而，一些观众却对此表示不满，认为他们记忆中的爱丽儿并不是黑皮肤的。Halle Bailey在ins上发帖称这个梦想成真，并附上了黑皮肤美人鱼的照片。迪士尼在将IP电影翻拍的事业中越来越善于将新时代的女性气质融入到真人版公主角色中。可以预见，将军花木兰和小美人鱼爱丽儿在新版本中也会呈现出不同的风格。甚至《狮子王》中的老王后沙拉碧，在新版中的故事经历和性格也更加丰富。无论你是否喜欢这些改编后的公主形象，迪士尼在翻拍这一事业上的创造力仍然值得关注。

注意：部分观点参考自亿欧网的文章《中国为什么出不了迪士尼》，作者为王又石；动画学术趴《CG造型与恐怖谷理论》；刺猬公社的作者周矗对本文也提供了帮助，作者为许嘉婧。